当山风吹过鸟兽的脚印

□张雨萱
读花蚀的《我不能在鸟兽身旁只是悲伤》时,我一直在想这个书名里的那个“只是”——它暗含着一层不甘,也隐藏着一层清醒。悲伤太容易了,看见一只被路杀的动物、一片萎缩的湿地、一则物种灭绝的新闻……任何人都可以悲伤。但悲伤之后呢?这本书拒绝停留在那种廉价的感伤里,它试图回答一个更棘手的问题:当人与野生动物不可避免地共享同一片土地时,我们究竟能做什么,又应该做什么?
六年前,花蚀以一本《逛动物园是件正经事》走进了大众视野,登上畅销书榜单。这一次,他走出了动物园的围墙,踏上了真正的荒野。从西藏墨脱的密林到东北的雪原,从新疆阿尔金的无人区到云南高黎贡的山脊,十六个来自荒野与城市边缘的故事背后,是三年实打实的田野探访。翻开色彩绚丽的书封,映入眼帘的并非远观山河壮阔的浪漫叙事,而是一场关于生存与人性的野性追问:人的需求、动物的权益、自然的边界究竟该如何达成平衡与和谐?
作为一本细致刻画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非虚构故事集,这本书最打动我的,是它对“保护”这个词的去神圣化。在很多人的想象里,保护自然就是画一个圈、把人类赶出去、让动物自生自灭。但花蚀揭示了一个在中国语境下被长期忽视的现实:中国的生态热点区域,绝大多数都长期有人居住。这便意味着,保护工作者“大多数时间是在和人打交道”,而不是和动物。
这个观察极其犀利——它告诉我们,在中国做生态保护,本质上是一门关于人的学问,而不是关于动物的学问。你不可能绕过人的需求去谈动物的权益。他以西湖里的野生鸳鸯为例,既不能残害、干预它们的生活,也不能人为地把它们保护起来,变成供人观赏的宠物。前一种做法是粗暴,后一种做法是温柔的粗暴,本质上都没有把野生动物当作独立于人类意志之外的生命来尊重。
更激烈的冲突发生在人与动物共享的土地上。花蚀记录了一头棕熊闯进村庄的故事,也写到了野象因糟蹋玉米被打死、蛇侵入民居被杀害的种种场景。在这些冲突面前,任何简单化的道德判断都是苍白的。对于靠几亩玉米过活的农民来说,一头反复踩踏庄稼的野象意味着生计的崩塌;对于一条误入民居的蛇来说,它只是在执行亿万年来写进基因的生存本能。谁错了?谁都没有错。但冲突真实存在,且随着人类活动范围的扩大和野生动物栖息地的碎片化,只会越来越频繁。这本书提出的不是谴责,而是追问:我们该怎么办?不禁引人反思。
野生动物保护是一种特殊的工作,充满各种艰辛与劳累,但花蚀选择将镜头对准那些“辛苦之后”的瞬间——在荒野中人与动物的温情与陪伴、大自然带给人的震撼与美好。他在向我们传递一种理念,保护自然不是一项硬性任务,而是出于对生命之美油然而生的热爱和敬畏。只有真正意识到大自然的壮美与魅力,我们的野生动物保护力量才会不断得以壮大与发展。
翻开这本书,我们能感到有一阵来自远山的清风扑面而来——那阵风里,有雪豹踏过岩脊的呼吸,有长臂猿在雨林树冠的鸣叫,也有一群普通人,怀揣热情与希望,正一寸一寸地,寻找那条人与万物的共存之路、希望之路、更好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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